我懷念故鄉寧靜的月夜
【字號: 新華網( 2019-06-26 10:55)  來源: 蘭州日報  作者: 魏列奇

????□魏列奇

  故鄉寧靜的月夜美!許是城里呆得久了,城里的輝煌夜景見得慣了,近年來,我驀然間向往起故鄉的星光月色來。故鄉的夜,沒有城市的燦爛和熱鬧;但空明澄靜,自然平淡,令人安閑自得,塵慮皆無。尤其是故鄉的夏秋之夜碧天如水,星光燦爛,月色明媚,大自然洋溢出一種溫馨、寧靜、夢幻般的美。涼爽的夜風,淡淡的花香,蛙聲一片的河岸,昆蟲喧囂的田野,無不給人間平添了許多溫馨與浪漫。

  兒時的夏秋之夜,在我的心頭曾引發過許多好奇和疑惑。晚飯后,家里人都坐在院子里乘涼,我依偎在母親的懷里,聽母親指著天上的星星講織女從天宮逃到凡世與牛郎相愛的故事;指著天上的月亮講嫦娥帶著自己喂養的心愛的小白兔飛向月宮的故事;講吳剛砍桂樹,天狗吃月亮的故事……那個時候,在我幼小的心靈里,對嫦娥、對牛郎織女這些神話故事中的弱者予以了無限的同情,并安慰自己:嫦娥寂寞的時候身邊還有只可愛的小玉兔為她做伴呢。在“天如水,玉鉤遙掛”的七夕之夜,我都要在門前樹下極目“微云暗渡,耿耿星河高瀉”的夜空,仰望牛郎織女帶著離愁別恨在“云街月地”,“星橋雀駕,經年才見”的情景,那是多么的神秘和浪漫啊!至今我還是覺得那時農村的七夕之夜是很講究的。因我母親告訴我七夕這天所有的喜鵲都要按時赴約,去為牛郎織女搭鵲橋。于是乎,我在七夕那天便不時地把脖子拔得像長頸鹿似的仰視天空,看看頭頂有幾只喜鵲飛過;但總是令我失望。我看到門前那棵老柳樹上喜鵲窩里的喜鵲眨巴著眼睛望著我,便破口大罵“懶喜鵲!不去給牛郎織女搭鵲橋,太不講情義了”。而我母親卻安慰我,牛郎根本不需要那只懶喜鵲去給他們搭鵲橋了,王母娘娘允許并安排他和織女每年七夕在銀河岸邊相見。于是,每當七夕晚飯后,我等不得夜幕降臨,便搬一個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的花園邊,仰臉遙望尋找王母娘娘為分隔開牛郎織女而用金簪子劃開的那條天河,在無計其數的星星中尋找牛郎織女星。而這時我母親總是要我二姐坐在院子里對著月光穿針引線,名曰“乞巧”;并說七夕之夜乞巧了的女孩兒長大后都心靈手巧。

  許是兒時好心情吧!幾十年在城里過中秋,總感乏味。站在陽臺賞月,月亮總不按時登場,雖說是“月有陰晴圓缺”,但應該的滿月時刻,她還裹著烏云的薄被睡大覺呢,或者探頭探腦蒙著浮云的紗巾遮住半個臉面。每當這個時候,我的心頭總是涌起一絲淡淡的鄉愁,一種“月是故鄉明”的感覺油然而生。故鄉遼闊而清爽的秋夜最是多情而秀麗。尤其是“天涯共此時”的中秋之夜一直令我念懷。那時的中秋節,物質盡管貧乏,但中秋節總是給與我熱情奔放的精神狀態。我家姊妹中我屬老小,中秋夜對月亮的貢品都是由我負責張羅。我單純而虔誠的心總是感覺對月亮敬獻得不夠,總是想方設法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聚集種類豐富的果品獻給月亮。生產隊每年中秋節要分一些大棗、核桃、蘇木梨等水果;自家院子里有葡萄,桃子、李子和巴梨。我在小方桌的中央擺上母親用大蒸籠蒸的其上有面捏的花、龍和紅棗等裝飾物的滿籠的大月餅,把家里存放的大西瓜和白蘭瓜切成形似蓮花瓣的八牙,擺在大月餅兩側,在自家院子里的桃樹上挑幾個最大最紅的桃子當作王母娘娘的蟠桃,挑幾個金燦燦的巴梨當作鎮元大仙的人參果,挑幾個紅中透紫的李子,幾串玫瑰色的紅葡萄和翡翠色的白葡萄,當作是龍宮里的珍珠,擺在小方桌的周圍和月餅上面。然后一家人圍坐在桌子周圍,吃著月餅,品著水果,等待月亮出來。不用等多長時間,月亮就出來了,碩大而渾圓,皎潔而皓亮;就像是從天堂里散播下來的銀輝,慷慨地瀉在山山水水和曠野森林,也向我家的庭院奔涌而入。這時候我父親點燃香柱黃錢,然后斟滿一杯酒潑向月亮。我母親也把月餅和每樣瓜果切一小塊面向月亮撒向天空,虔誠地表達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當月光殷勤地把銀色的光輝分享給山川大地、江河湖泊、花草樹木,給大地鍍上了銀,給河面鋪上了金紗,給魚塘穿上了絲衣的時候,我便開始把母親切成方塊的月餅分送給周圍的鄰居。我走在鄉間小路上,沐浴在月光的水銀里,望著碧海藍天中當空而掛的金黃的圓月,看到鄰居家老老少少坐在院子里歡聚一堂的情景,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感覺到中秋之夜是多么的美好啊!

  少年時期,在“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的夏夜,我嫌屋里悶熱,就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搭一張床,躺在上面借著月光看書,讀唐詩三百首。有時候也翹首星空,遙望掛在天空中的白玉盤,仰視飛在青云端的瑤臺鏡,考證“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的月之景象,在燦爛星河中看斗轉星移、北斗錯落,在晚風送爽中靜聽廣寒宮仙娥的音樂歌聲,在皓月當空時窺視嫦娥霓裳羽衣舒廣袖,憂嘆“白兔空搗藥”,“嫦娥與誰鄰”?也許是月光把久遠的神話故事引入了我的遐想與思緒,有時我也難免奇思怪想:這個使當今世界頂級明星時裝模特大為遜色的嫦娥仙子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大會上翩翩起舞竟然使得天蓬元帥大膽示愛而落得個被打下天庭,投入豬胎的下場;這個可愛的小白兔竟然也思凡下界,在毛飲山中興妖作怪,假裝天竺國公主,居然要與唐三藏成親,與孫大圣大動干戈……

  初中時期家境雖窮,但“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因我家就在黃河邊上,每當周末吃過晚飯,我都要去河邊享受比進歌舞廳還要瀟灑愜意的人生。多少個月光明媚的夜晚,當鴿籠里那對恩愛的金眼小白鴿依偎在一起甜蜜入睡的時候,當家里那只一身雪白,惟額頭有兩圈對稱黑毛的“小熊貓”似睡非睡瞇著眼睛的時候,當一輪清輝如夢飄灑,彌漫鄉間小路,灑下一路芳菲的時候,我便攜著雋永的情思,步出家門,去嘴子車碼頭。我獨依月色,沐清風飄然,伴柳影婆娑,看江火流螢。暑假里,我經常和同班同學沐浴著清涼的月色,踏著嘴子車碼頭附近石頭小徑上的月光柳影,享受微風的愜意,瓜果的飄香,傾聽永久不息百聽不厭的黃河濤聲,交流學習,暢談未來。

  幾十年過去了,每當炎熱的夏秋之夜,當我隨著人流步入廣場,擠入我眼簾的就是一方陣中青年男女跳的那種太過夸張近乎瘋狂的健身操,其間還有兩個粗壯的男女揮動著又長又粗的牧羊鞭趕著那個碩大的圓錐體的不銹鋼猴兒,鞭聲刺耳,游人怯步。每當這個時候,我便油然聯想起了故鄉的夏秋之夜,就像是珍藏在身處喧囂塵世的我心底的一片寧靜,仿佛就在時光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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