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樓房的土豆
【字號: 新華網( 2019-06-25 09:48)  來源: 甘肅日報  作者: 支 祿

  如果問兩歲時的記憶,我脫口而出:土豆。再問記憶最深的還有什么,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窯洞。

  人在低處,幸福在高處。如今,每當我行走在高樓大廈間,回望走過的路,正是一顆土豆從窯洞到樓房的奮斗歷程。

  記事起,和小伙伴們玩耍時,跑過來是窯洞,跑過去還是窯洞。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期,村上最后一口窯洞“垮臺”了!我的運氣比哥哥姐姐好些,日子像是僅僅差了一步就從窯洞邁到了瓦房。

  記憶中,第一代瓦房是柳木椽檁湊合起來蓋的,比起窯洞有天壤之別,但柳樹天生粗細不勻,加上柔,經不起風吹來搖去,彎彎扭扭地往大長;有些讓風折騰得厲害,弓著腰,干脆把頭戳到了黃土里。一棵棵柳樹彎擰疙疤顯得奇丑無比,是用來當作劈柴燒火做飯的料,拿來蓋房整個屋頂也就疙疙瘩瘩,不管抹多少酸柴泥,也高高低低很難受。四面的墻砌得不高,站在當院,往上瞭一眼,總感覺這樣的瓦房像是一個人抬不起頭。

  要蓋房,種白楊。松樹柏樹是蓋房的首選料,但干旱的塬上松樹柏樹成材很慢,十年二十年指望不上,市場上的松木柏木死貴死貴的,買不起。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家家戶戶爭先恐后地蓋房,作椽檁的木料,大多數還是白楊。白楊不像彎彎扭扭的柳木,筆直,粗細均勻,蓋的房平平正正。松木檁子,碗口粗的白楊木椽,匠人放上一個飛檐,墻頭上砌幾塊雕著花紋的磚,磚上擺幾片虎頭形的瓦,好威風。屋內用花花綠綠的頂棚紙打一個漂漂亮亮的頂棚,墻皮子用報紙一糊,貼幾張“年年有余”“泰山日出”的畫。

  村里老人說:一樣缺了,樣樣缺;一樣好了,樣樣好!

  日子越來越紅火,院子里、地窖里,看到土豆整筐子整筐子的,吃不完的土豆成了牛羊的飼料了。餐桌上擺三四樣可口的飯菜不成問題。一個人走過村子,耳朵隨時聽得見紅紅火火的日子噌噌地往上長。

  又過了十來年的樣子,坐在黃土山梁上朝莊子上一看,再次掀起熱火朝天的房屋大建設。

  讓人目瞪口呆的,是許多人家一夜就立起一院漂亮的瓦房。家里有了錢,腰桿子越來越硬了,更多的人家就去山外的木材市場上拉回松木檁子松木椽、松木大門松木窗和明光閃電的家具:兩檐水、封閉式、四門八窗、一磚到底、水磨石的造面、地板磚、天花板、吊頂、電視墻、家庭影院……五花八門,間間好看,室室溫馨,樂不可道。

  莊子上,比堂屋的風氣方興未艾,墻面水磨石、水刷石、雕欄的、貼山水畫瓷磚……裝潢得五花八門,形形色色,富起來的人家,氣粗了不少,動不動說干脆蓋成宮殿的樣子;屋里真皮沙發、大衣柜、書柜、液晶電視機、紅木家具、跑步機……擺設得琳瑯滿目,不問問,有些家具都叫不上名堂了。

  我們家翻修堂屋,前墻往外跨了兩大步,兩面的跨墻跟著走出的部分用磚砌起來,當時,流行的四門八窗。我們家是兩門六窗。之所以蓋房這么慢,是因為我家一貫注重娃娃讀書,目不識丁的父母立下豪情壯志:砸鍋賣鐵希望娃娃個個念成書,不當睜眼瞎。

  一院一院的瓦房攢攢勁勁蹲起來時,生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莊子上,一個個蹓進城,買了樓房。我們兄弟姊妹有了基礎,“跟風”進了城。

  村上,有些人把原來的房子轟隆隆推倒,蓋起二三層小洋樓。登樓,麥子谷子盡收眼底;望遠,朵朵白云舒坦地飄來蕩去!加上引洮工程領來白花花的水聲,接上了自來水,屋頂裝上太陽能熱水器,洗澡洗涮不再是冰得滲人的生水,做飯用沼氣,家里添上電冰箱、洗衣機、微波爐、除塵器……播種機、農用三輪車、小車……

  不管城里的樓還是莊子上的樓,一下子把世世代代的土豆們高高地舉了起來……

 
Copyrigh © 2000-2012 gs.xinhuanet.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制作單位:新華網甘肅頻道
本網站所刊登的新華社及新華網各種新聞﹑信息和各種專題專欄資料,
均為新華通訊社版權所有,未經協議授權,禁止下載使用。

 
010070160010000000000000011110541124667139
体彩6+1走势图